伽馬

引言

本文推導城市人口的支出分佈。

推導

本推導將經濟系統抽象為由大量個體($N \to \infty$)組成的統計系綜,這裡需要考慮三條基本假設(考慮在較短,但達到平衡態的一小段時間窗口內):

假設一:固定平均支出(貨幣總量一定)

在固定觀測期間內(短時間,譬如單一月份),系統的人均支出為常數:
$$
\langle x \rangle = \int_0^\infty x P(x) dx = \mu
$$
其中 $x > 0$ 為個體支出。

城市能夠消耗的總體資源有限,因此總支出 $\sum_i x_i$ 受到宏觀經濟規模的嚴格約束。根據宏觀經濟學的貨幣數量論($MV = PQ$),在貨幣流通速度($V$)穩定的短期觀測窗口內,總支出與貨幣總量($M$)成正比。因此,系統的人均支出 $\mu$ 必然被宏觀貨幣供給量所錨定,視為常數。

假設二:固定對數支出平均(通脹率一定)

個體支出隨時間(長時間,譬如數年)演化主要遵循乘性過程 $x_{t+1} = g_t x_t$。當系統達到長期穩態後,對數平均值為常數:
$$
\langle \ln x \rangle = \int_0^\infty (\ln x) P(x) dx = C
$$

經濟成長、薪資調整、通膨與投資回報等動力學過程主要以「比例」形式發生。因此,描述該系統真正自然的變數並非 $x$,而是 $\ln x$。當底層的乘性波動環境(如通膨率或資產波動率)保持穩定時,系統在對數尺度上的擴散達到動態平衡,使得 $\langle \ln x \rangle$ 成為一個宏觀常數。

假設三:最大熵原理(自由市場交易)

在僅已知上述兩個宏觀約束,而缺乏其他全局協調機制的自由市場中,系統最可能出現在微觀狀態數 $\Omega$ 最大的宏觀分佈。這等價於機率密度函數 $P(x)$ 必須使 Shannon 熵 $S$ 達到極大值:
$$
S = -\int_0^\infty P(x) \ln P(x) dx
$$

微觀狀態數的直觀釋義(三人六單位資源模型)
假設有 A、B、C 三人,系統總資源固定為 $E = 6$。考慮兩種宏觀分配狀態:

  1. 狀態一(高度集中):分配為 $(6,0,0)$。
    可能的微觀排列僅有 $(6,0,0), (0,6,0), (0,0,6)$,共 $\Omega = 3$ 種微觀態。
  2. 狀態二(較均衡):分配為 $(3,2,1)$。
    可能的微觀排列包含 $(3,2,1), (3,1,2), (2,3,1), (2,1,3), (1,3,2), (1,2,3)$,共 $\Omega = 6$ 種微觀態。

若系統中無任何機制偏好特定的分配方式,隨機遍歷滿足資源約束的配置時,落入第二種狀態的機率顯然更高。這並非因為系統有意識地追求「公平」,而是該狀態對應著更多的微觀實現方式。
當 $N \to \infty$ 時,具有最大 $\Omega$ 的宏觀分佈將以壓倒性機率湧現。引入 Stirling 近似($\ln N! \approx N \ln N - N$)可得:
$$
\ln \Omega \approx -N \int P(x) \ln P(x) dx + \text{const}
$$
因此,最大化微觀狀態數 $\Omega$ 在數學上嚴格等價於最大化 Shannon 熵。

變分法推導

在歸一化條件 $\int P(x) dx = 1$ 與前述兩大宏觀約束下,求解使熵 $S$ 極大的 $P(x)$。構造 Lagrange 泛函:
$$
\begin{equation}
\begin{aligned}
\mathcal{L}[P] =& -\int P(x) \ln P(x) dx - \lambda_0 \left( \int P(x) dx - 1 \right) \\
& - \lambda_1 \left( \int x P(x) dx - \mu \right) - \lambda_2 \left( \int (\ln x) P(x) dx - C \right)
\end{aligned}
\end{equation}
$$

對泛函求極值,令其一階變分為零($\frac{\delta \mathcal{L}}{\delta P(x)} = 0$):
$$
-\ln P(x) - 1 - \lambda_0 - \lambda_1 x - \lambda_2 \ln x = 0
$$

移項解出 $P(x)$:
$$
P(x) = \exp(-(1 + \lambda_0)) \cdot x^{-\lambda_2} \cdot \exp(-\lambda_1 x)
$$

令配分函數 $Z = \exp(1 + \lambda_0)$,得:
$$
P(x) = \frac{1}{Z} x^{-\lambda_2} e^{-\lambda_1 x}
$$

定義無量綱參數:

  • 形狀參數 $\alpha = 1 - \lambda_2$ (由乘性波動約束決定)
  • 率參數 $\beta = \lambda_1$ (由總貨幣量/平均支出約束決定)

代回概率函數:
$$
P(x) \propto x^{\alpha - 1} e^{-\beta x}
$$

透過歸一化條件 $\int_0^\infty P(x) dx = 1$,引入 Gamma 函數 $\Gamma(\alpha) = \int_0^\infty t^{\alpha-1} e^{-t} dt$,可確定歸一化常數 $1/Z = \beta^\alpha / \Gamma(\alpha)$。由此得到最終的解析解:
$$
P(x) = \frac{\beta^\alpha}{\Gamma(\alpha)} x^{\alpha - 1} e^{-\beta x}
$$

城市支出 Gamma 分佈擬合的物理與經濟詮釋

對城市支出直方圖進行 Gamma 分佈擬合 $P(x) = \frac{\beta^\alpha}{\Gamma(\alpha)} x^{\alpha - 1} e^{-\beta x}$,提取形狀參數 $\alpha$ 與率參數 $\beta$ 後,可讀出以下宏觀狀態資訊:

  • 系統有效流動性($\langle x \rangle = \alpha/\beta$)
    代表「人均活躍支出水平」,正比於市場有效貨幣流通量($MV$)。

    • 幾何特徵:控制分佈的整體尺度與主峰的絕對座標。若已知人口 $N$,可透過 $N(\alpha/\beta)$ 估算總體消費市場規模。
  • 乘性波動方差與不平等度($\alpha$)
    反映歷史乘性雜訊(如通膨波動、薪資調整比例)的累積方差。

    • 幾何特徵:完全決定分佈的偏度(Skewness)。當 $\alpha \gg 1$ 時,分佈呈現對稱的類高斯鐘型,暗示底層動力學平穩、分配均勻;當 $\alpha \to 1$ 或更低時,主峰被強烈擠壓至左側(低支出區),右側呈現厚重的長尾(高度右偏),暗示系統曾歷經劇烈乘性震盪,資源分配極度不均。
  • 系統溫度與均值回歸牽引力($\beta$)
    類似統計物理中的逆溫度($1/kT$),控制個體向極高支出狀態游走的阻力。

    • 幾何特徵:決定右側長尾的指數衰減速率($e^{-\beta x}$)。$\beta$ 越大,尾部下墜越陡峭,暗示宏觀環境存在強烈的「均值回歸」牽引力(如嚴苛的累進稅率或較低的系統性儲蓄傾向)。
  • 觀測盲區(無法直接讀取的資訊)

    1. 絕對通膨率均值:$\alpha$ 僅包含波動方差。穩定 $2%$ 與 $5%$ 的通膨若方差相同,擬合出的分佈形狀將完全一致。
    2. 靜態貨幣供給量($M$):直方圖僅反映「有效支出」。因無法剝離貨幣流通速度($V$),故無法反推央行實際投放的絕對貨幣量。

後記

在固定平均支出 $\langle x\rangle$ 與固定平均對數支出 $\langle\ln x\rangle$ 的約束下,一個充分自由交易的經濟系統演化至最大熵狀態時,其平衡分佈為 Gamma 分佈。

這篇文章的分析對收入分佈也是適用的,因為一個人的支出是另一個人的收入。如果拿掉第一個假設,將呈現Pareto 冪律(Power Law)分佈特徵,這一點適用於極度富有的人群,他們的資產性收入遠遠超過工資性收入。